【同题来深】被雨困住的中年：拨动岁月的琴弦（节选）

醉客老唐 · 发表于 2025-6-30 09:20

本帖最后由醉客老唐于 2025-6-30 09:28 编辑

拨动岁月的琴弦（节选）
文/醉客老唐

窗外，急雨如注，“哗哗哗哗”的声响瞬间就浇停了嚣张一天的高温。
　　乍一听，“哗哗哗哗”的声响相当有韵律，竟生出了催眠的效果，抚着我的心随了这声响一点点地平和、沉静。耳根一旦清净，先前的某种烦乱和燥热像被过滤掉一样，整个人也轻松起来。再听那窗外的雨声就不单单是急促和单调，而多了急中有缓、高中有低、重中有轻的层次感，甚至还可以听到雨线洗刮树叶的涮涮声、雨点敲击玻璃的叭叭声和砸向遮阳棚上的啪啪声……所以我断定，这“哗哗哗哗”的声响绝非来自天上，而是雨脚在大地上舞蹈踢踏出来的声音。
　　这场急雨来临之前，想必有风吹过，而且还应该是一阵很急的风，可我竟毫无察觉。也许不自觉地迎合了连日的高温，热风、热浪和热气，似乎已热干了我的神经，让我陷入麻木的状态，以至昏昏然呈现中暑症状，犹无力无心以自拔。也许被不断的高温所吓到，唯恐被高温灼伤，遂囚困自己于斗室，闭上眼睛、捂起耳朵，求助于制冷机器的帮忙，仿佛躲进了这点儿清凉，便可高枕无忧安然渡暑，至于外面热成什么样子当不干我事。这也难怪，当闪电把尾巴甩进窗口，炸雷一连串爆响的时候，不只我瞪大了眼睛，连坐在我桌边欲睡的猫猫、和匍匐于脚下放懒的狗狗都在瞬间惊得昂起了头。猫猫先是冲着窗口“喵、喵”地嚎叫着，然后探出前爪试图扑打闪电的尾巴，谁知接踵而至的雷声比闪电更为猛烈，吓得它飞快地就钻进了猫窝躲藏。狗狗的反应似乎比猫猫还要强烈，听见第一声雷响，它就激灵一下蹦起来，好像那雷在它的脑袋上炸响一样。它眼睛瞪得溜圆，那表情神态，比做了恶梦睡懵了的孩子还惶恐不安。
　　眼前的场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雨声地光顾并不稀奇。陌生的是，我、猫猫、狗狗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的反应？我不知道这样的反应是否正常，但我想，轮回有使命，季节有需要，雨声不来才不正常。
　　对季节而言，各有各的发声特点。比如春天，冰消雪融、微风抚绿是一种发声。蛰虫萌动、燕子呢喃是一种发声。春水荡漾、花蕊绽放也是一种发声。当这些发声融合，才滋润了春天的妩媚；比如秋天，稻香阵阵、硕果累累是一种声音。农人们挥镰收割声、牲畜奋力喘息是一种发声。雁叫长空、飞霜红叶也是一种发声。当这些发声交汇，才绚烂了秋天的姿色；比如冬天，草木凋枯、寒风凛冽是一种发声。冰冻三尺、裹头缩足是一种发声。瑞雪纷纷、山河俱寂也是一种发声。当这些发音沉积，才厚实了冬天的缄默。当然，夏天的发声比之其它三个季节更为饱满，赤日炎炎、热浪蒸腾形成热的气场，也撺掇着温度的不断膨胀和攀升。蜂飞蝶舞、鸟语花香赶的是场儿，蛙鼓蝉噪、蚊蝇嗡嗡凑的是热闹。既然允许发声，这些声音就有粗、有细、有尖、有憨、有长、有短，有难听的、有好听的、有温情的、有另类的，反正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发声权。毕竟这是开放的季节，有谁不想蹭点热度，刷点存在感呢？
　　那么，雨声算不算季节的常客？说算的，是因为每个季节都可见雨的身影：春天的雨声温婉细腻，看似不着痕迹，转瞬就把季节拉进轮回的轨道，才有“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声”的欣喜；秋天的雨声缠绵任性，不需要任何理由，说翻脸就翻脸，才有“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悲戚；冬天也不是无雨，南方的雨粘又冷，北方的雨则化身成了雪，形态不同，却都相同地板着面孔的深沉，才有“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冷寂。当然夏天的雨最直接了当，乌云翻滚、雷鸣电闪，喜怒形于色，所以才有“拔山怒，决河倾”的坚决。说不算的，估计是因为雨声并不是时时在，随时有，有时预料之外，来得超出想象。有时求之不得，千呼万唤也不来。有时又忽强忽弱神秘得不流于凡俗，需要祭祀、祈祷和等待。
　　那么，雨声到底在季节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有人说算是跑龙套的吧，在季节纷繁复杂的声音里点缀一下剧情而已，原则上必不可少，但没有什么实际效应。一整场戏，龙套能有多大戏份？又有谁能记得龙套长成什么样？有人说姑且能算个配角儿吧，在岁月的剧本里，雨声可低调能高调，有一定的真实演技。低调时演得不温不火，高调时可能一时兴起抢了主角儿的戏。我则觉得无论低调高调，雨声不仅是季节的主角，更是岁月的主弦律。试想，没了雨声四季，大地干涸，一切都没了生机，季节怎能不显出油腻猥琐、面黄肌瘦的病态？少了雨声的岁月，其它的声音还能发得出来吗？即使能发得出来的声音，估计也是歇斯底里的噪声。
　　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和说词可能被质疑、诟病、讥讽、耻笑。但我相信，主弦律的存在不一定是一场风暴，也决不是一袭朦胧雾气，而一定鲜明地扎根于季节和岁月的潜意识之中，不经意地影响规范着季节的轮回和岁月的走向。主弦律也永远不会被阉割、被冲淡、被中和、被湮没。就像眼前的这场急雨，总会在恰当的时候该降温降温、该清热清热、该洗涮洗涮、该肃穆肃穆。
　　曾经，我担心这热度会无休止地逞强，扰乱季节的秩序，日子岂不要变成蒸笼？曾经，我焦虑这黑夜像一张网，正包裹着热变成一只膨胀的气球，不知何时爆裂，那岁月想不变成碎片都难。曾经，我怀疑季节已经错乱，不然怎么衍生出那么多的鬼魅，滋生出那么驳杂的声音？
　　现在我体悟到了，热不过是季节的感冒发烧，雨声则是治愈的药。驳杂的声音可以推高热的调门，却难以持久，今天热成这个调，明天又会热成那个调，随着流量地衰减只能即热即退。雨声则不然，无需有人识得，也无需上线流量，更无需谁的喜欢与否，只是默默地梳理季节和岁月的声音，然后陪伴季节和岁月一同转身。
　　雨声渐弱，我看见对面的高楼闪烁着灯光，像眨着无数双眼睛。雨箭急速地射向地面，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我知道雨声已冲破了夜网的笼罩，正整肃着季节的嘈杂，人车俱寂，路边的树打起了精神，连路灯都挺直了腰杆。
　　站在十三楼的高度，过去常有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地的惶恐感。今天，有雨声从脚底托举，骤然感觉踏实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