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鱼窖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5-12-11 11:58

   傍晚时份，各家各户都在做晚饭，那时往往能嗅到一种香气，这种香气从某户人家的厨房里飘出来，浓郁、鲜香，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口吞馋涎，腹欲大动。我最能辨别这种香气，那一定是煎咸鱼的香气，因为我嗜好吃鱼，对鱼类具备一种近乎天生的识别能力。那是金丝咸鱼的香气，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一种画面：中火，油锅，三两尾金丝咸鱼躺在锅中，油花在空中爆开，那声响似要穿透灵魂，淡淡的烟气自锅中弥散，飘出窗子，专往人的鼻孔里钻，我的喉结禁不住上下滚动——藏盐金丝咸鱼！一定是正经的正宗的藏盐金丝咸鱼！

   这种正宗的金丝咸鱼已经不多见了，如今的咸鱼已不再藏盐，取而代之的是“盐水浸泡”，二十四小时或者隔一个夜便即完成，称为“一夜情”咸鱼。这种咸鱼制作速度更快，成本更低，而质地与口感自然不能与正宗的藏盐咸鱼相提并论。或许这是社会经济发展的必然，很多传统的物事都会受到经济洪流的冲击，正宗的藏盐咸鱼也不例外，现在想吃一口这种鱼几乎成为奢望，这不禁让我想小时候家里的鱼窖。

   那时候各家各户几乎都有一个鱼窖，鱼窖的构造也极基简单，在屋后的空地或者在厨房的地面上挖一个一米见方的坑，坑中置一个瓦缸，或者木盘，讲究的人家会在坑中砌一个石池，放入粗粒海盐，把鲜鱼藏入其中，然后用胶纸覆盖，再压上木板或者砖块，腌个三五天即可食用。当然，鱼肉的咸度取决于腌制时间的长短，尽可自行调控。

   小时候物质甚是匮乏，能吃的食材并不多，而腌制好的咸鱼能存放很久，遇上海产失收的月份，咸鱼便成为主角，是一家大小喝粥下饭的主要菜肴，所以各家各户都会自行腌制咸鱼，所以鱼窖必不可无。将窖中的鱼取出，另置于瓦罐中储存，或者将咸鱼晒干，可以保存更长时间，即使很长一段时间海中没有起产，也不致于无鱼可食。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都住上了套房，无地挖坑，住私人房屋的人家，地面上都铺着地板砖，也无地再作鱼窖腌咸鱼，鱼窖便渐渐消亡。若在地面上做藏盐鱼也是可以的，用缸用盘盛盐藏鱼也无不可，但现在人们的卫生意识增强了，嫌咸味腥味惹蚊蝇，因为没有藏在地下，又怕咸鱼肚里生蛆虫，都不在家中腌咸鱼了，致使“一夜情”咸鱼铺天盖地，大行其市，已经在真正意义上取代了鱼窖藏盐咸鱼，现在要想再吃一口鱼窖里挖出来的藏盐金丝，实是可遇不可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