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雪大，路阻，宜发呆，宜穿越，宜偶遇，宜把自己变成宇宙的一粒微尘

微光。glimmer · 发表于 2025-12-12 16:56

本帖最后由微光。glimmer 于 2025-12-12 22:01 编辑

天地本无主，唯清欢者可拥；山雪原不语，唯痴者能通。

大雪，一切好像静止。发呆，穿越四百年，想起西湖边上，同样居三日大雪的宗子先生，张岱。说起张岱，必须要说曹雪芹，说红楼。世人都以为红楼是曹雪芹的自传体，其实，我倒觉得是曹雪芹抄袭张岱的前世后生。当然，这句是不负责任的。但，从时间线和大致情节十二分吻合。所以，张岱鲜衣怒马，歌舞升平的前半生留在了明的废墟里。亦如李后主被鞭挞被狗居的后半生，他始终不愿演绎不愿承认大清王朝建构。
独居西湖边后，他始终活在故事里。大雪三日后，于西湖赏雪，写下了名垂后世的湖心亭看雪，文不过百余字，却以极简之笔，勾勒出一幅旷远幽深的雪夜图景，更在“上下一白”的苍茫中，让我读出他复杂而自律的孤独。当然，如若要在千山找张岱的知己，我觉得非燕诗兄莫属。燕诗兄的几条小鱼和想去到大海边，足以证明宗子在穿越四百年后的山里有知遇。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崇祯五年应该是1632年，尚是明王朝的尾声，张岱记录此事件，已是国破家亡。他望西湖，那“人鸟声俱绝”的湖面，恰如他内心荒芜的山河——曾经的繁华喧闹已不复存在，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在这样的背景下，他“独往湖心亭看雪”，其“独”字，既是行为上的真相，更是精神的自白。恐怕唯有在这样的雪夜极致孤寂中，才能回寻内心的清明与尊严。
千山燕诗兄想去到大海边：
对于一颗尘埃，
它的高大和渺小，我无法丈量。
虽然我们不一样，但我看见了它的快乐，体会了它的痛苦，
所以最终，我们会在某个时段，在某个天地完好的瞬间，殊途同归。
人，生来如此，因为并不妨碍伟大，所以仍有残缺、孤独，和痛苦！
殊途同归，归于死亡？无奈与敏感的高度矛盾中，是否也有不愿演绎不愿承认不能抗争如张岱在孤寂中的回寻与自愈。这复杂与自律中，残缺，孤独和痛苦是真相，是精神的独白。

“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我个人认为是最空灵的雪景描写，寥寥数字，一切现于眼前。以白描之笔，将天地万物融为一片纯白，消解了边界，模糊了形体。在这无垠的洁白中，人显得如此渺小：“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一痕”“一点”“一芥”“两三粒”——并非随意为之，而是精心锤炼的哲学表达。它们将宏大的自然与微小的个体并置，凸显了人在宇宙中的渺小位置。这种孤独，超越了个人际遇，上升为对生命本质的思考：人生如寄，天地逆旅，个体在浩渺时空中不过沧海一粟。然而，这些并未消沉，反而在渺小中寻得一种与天地共在的庄严感。这种孤独，是一种清醒的自觉，是对存在本质的深刻体认。

燕诗兄：花儿开得满满的，总是朝一个方向挨着，像要一块儿去赶集
五颜六色的花瓣，像阿丹五颜六色的头发
我抚着花儿，就像抚着阿丹的头发
阿丹突然变成院墙的影子，慢慢地向东爬去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变成了一条狗

阿丹是谁？他在现实生活中是个陪伴者或者掌控者更准确，同时又是被掌控者的情感寄托，信仰。五颜六色的头发代表生命力或者吸引力，这是被掌控的表象特征，同时还有在头上的暴栗。一个复杂矛盾的综合体。在这样一个个体面前，这种相伴，不是孤单的孤独，并没有走向消沉。自降格，买鸡，做狗，当时看到这段我想到了张爱玲那段，见到他，他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了花。

张岱就在这种极致的孤寂中，湖心亭上竟有两人“铺毡对坐”，烧酒煮茶。他们见张岱而“大喜”：“湖中焉得更有此人！”这一声感叹，如寒夜中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这不仅是对赏雪之人的惊喜，更是对志趣相投者的深切认同。在万籁俱寂的雪夜，三个“痴人”不期而遇，仿佛在荒芜的世界中找到了彼此的灵魂坐标。他们“拉余同饮”，宗子“强饮三大白而别”，虽未深谈，却已心照不宣。这种短暂的相遇，不是孤独的终结，而是孤独的确认与升华——原来，这世上仍有与我一般“痴”于山水、执于情怀之人。孤独并不独单因为孤独本身，已成为一种精神的喜悦。
归舟之上，舟子喃喃：“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燕诗兄是也。
在想去大海中：今天下午的阳光，充沛得让我睁不开眼睛，
甚至让我觉得，我坐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
即使在接下来的数个小时里我会崩溃，也没有睡去，
因为我想去到大海的旁边，让它也将我拥进怀里，与它成为一样......
去与不去的形式已然不重要，却为孤独找到修行的通道，小和尚把这条通道打通，宁静的孤独，蔚蓝色的孤独。像浪花一样冲刷上来，也终将像浪花一样褪去。当它褪去时，海岸上只剩下细细的绵软的沙滩。与天地一样孤独，而永久。坐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拥抱大海，也让大海拥抱自己。这份痴情的守望与等待将孤独升华到对生命本真体验的永恒，是洗掉烦忧，留下清澈。

几百年后，大雪的安静中我穿越而去又看这场“雪中独行”。
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湖心亭”，需要一场大雪，需要一点“痴”，需要偶尔把自己活成“一粒”，才能看清：原来孤独也可以这么美，这么暖，可以享受，可以喜悦。
在喧嚣的繁杂生活中，我们或许更需要这样的孤独：不逃避，去回归；不冷漠，去大胆的获得。可能我们都需要一面镜子，照见我们内心深处对宁静、对真实、对精神归宿的永恒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