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之蘅——杀贴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6-1-21 10:33

一、

子时，肥田山庄。

已喝了三坛陈年老酒，老肥田正准备将第四坛的封泥拍开。

“够了，待会要开工了。”燕十三说道。

“据江湖传闻，你已经死了。”

“是的。”

“可是你现在却好端端的，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花了一万四千三百九十二两银子请人救活过来了。”

“是谁救了你？”

“微光。”

“看来你的命并不怎么值钱。”

“但那已是我的全副身家，并且，你不能跟一个穷人谈钱。”

“这世上能杀你的人并不多，谁有那么高的武功能杀了你？”

“白之蘅。”

“白之蘅？！是那个以杀贴著称的白之蘅？也就是躺在里面的那个女子？”

“是的。”

“那么你是如何将她抓住的？”

“天下没人能将她抓住，我也不能。”

“可是......”

“她是自愿躺在那张床上的。”

老肥田满目诧异，禁不住拍开了那坛陈酒，倒了一大碗，嗗嘟嘟地吞了下去，问道：

“为什么？”

“因为她太寂寞太孤独。”

“她长得那么漂亮，怎会寂寞孤独？她没有情人吗？”

“这与情人无关，即使她有一千个情人，仍然觉得寂寞和孤独。”

“哦？”

“因为她无敌，无敌，才是最深的寂寞和孤独。”

“所以她孤独得想死？”

“是的，她想看看我会如何杀她，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哦，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种人。”

“女人的心思，你永远也猜不透。”

“你能猜透？”

“如果我能，我就不会死了。”

“你错了，即便你能猜透，还是得死！”

两人走向山庄里进的一间大房子，房子里点着数十根巨烛，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墙边立着三个壁橱，地面中央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这个女人就是白之蘅。

燕十三坐在床的右侧，老肥田坐在床的左侧，身旁有一张茶几，几上摆着一个铁盘，盘中放满了各种形状不一的刀具。

燕十三说道：“我给她嗅了天魂香，她现在仍然清醒，但全身肌力尽失不能动弹，痛觉也已经全部消失。”说完抬手伸指一弹，屋角的一柱黄香瞬间熄灭，那就是天魂香。

“这是不是世间最美丽的胴体？”燕十三问道。

“看来是的。”老肥田答道。

“如果让你用一句话来形容，你会怎么说？”

老肥田抬头望着屋顶，沉思了一会，说道：“有一句话估计很合适。”

“哪一句？”燕十三问道。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哦？你好像没读过书，哪来的这话？”

“这是我前两天向村里的私塾先生花五百两银子买的，用来对付我的第六个老婆。”

“用来哄老婆的么？”

“是的，因为那婆娘太凶，老说我不会甜言蜜语哄她开心，所以就......”

“这话的确是好话，不但好，而且放之四海而皆准。”

“哦？怎么说？”

“如果对方是个美女，听了这话她自然乐受，如果对方是个丑女，听了这话也自眉开眼笑，所以话是好话，但没什么特别之处。”

“对对！初六也是这么说的？”

“初六？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听过。”燕十三的眼光中露出一丝迷茫。

“那私塾先生叫初六，而且他还教了我一首诗，叫我夜里在那婆娘的耳根子旁边吟诵一番，必能哄得她心花怒放。”

“什么诗？念来听听。”

老肥田清了清嗓子，吟道：

你是我的小苹果，
又是我的小海螺。
嘟嘟一吹声嘹亮，
爱你千遍不嫌多。

白之蘅忽然“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说道：“好诗！好诗，你婆娘听了非心花怒放不可！嘻嘻嘻！笑死我了！”声音竟然娇柔动听之极，令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是个杀人如麻的杀贴高手。

“喂！靓女，家阵玩紧杀贴㖞，认真D得唔得？”燕十三对白之蘅说道。

“你说的啥话？”老肥田问道。

“广东话。”

“她能听懂？”

“没有她杀不了的人，更没有她听不懂的话。”

“哦，真是高人！”

“开始吧，给我柳叶刀！”燕十三向老肥田伸出了右手。

“呐，柳叶刀！”

刀很小，长三寸七分。

燕十三看了老肥田一眼，说道：“这是小李飞刀，小李飞刀，例不虚发，这刀何等神圣，岂能用来切肉，我要的是柳叶刀，稍为大的那把。”

“呐，大的。”

燕十三瞪着老肥田，叫道：“这是屠龙刀，用不了那么大的刀，天！我要的是柳叶刀！你严肃一点行不行，别老是盯着白之蘅看！”

白之蘅娇笑道：“为什么不能老盯着我看？难道我现在不好看么？盯着我看的才是个正常的男人，哪像你，像根木头！”

“木头有时比人好。”燕十三说道。

“何以见得？”白之蘅哼了一声。

“等会你就知道我有多好了。”

“好！好！清.....清水出芙蓉......好，柳叶刀，给！”老肥田将柳叶刀递给燕十三。

燕十三接过柳叶刀，刀身长六寸，刀锋薄如蝉翼，射出一道寒光，对白之蘅说道：“我们开始了，放心，我出手会很轻，你一点都不会觉得疼痛。”

白之蘅的眼光像一泓秋水，望着燕十三道：“有多轻？”

“嗯，就像......就像轻轻一样轻，我会先把你的皮轻轻地剥掉。”燕十三说完将白之蘅的身躯移侧，用柳叶刀自她大椎穴直至骶骨划了长长的一刀，这是督脉所在，这一刀不但将皮肤切开，也将督脉尽数毁坏。

白之蘅听见了一阵很轻很轻的像裂帛一样的声音，然后觉得背部一阵松驰，说道：“果然很轻！”

“有多轻？”燕十三问道。

“嗯，就像......就像轻轻一样轻。”白之蘅答道。

“这是燕十三刚才说的话。”老肥田说道。

“他说过的我就不能说么？又不是他的专利。”白之蘅说道。

“专利？什么叫专利？”老肥田问道。

“专门利己，毫不利人，这就叫专利。”白之蘅笑道。

“哦，明白，如果换作我，这时候是笑不出来的。”老肥田叹惜了一声。

二、
燕十三的手很稳定，似乎天生就是用来剥人皮的，刀锋薄如蝉翼，白之蘅的皮肤也薄如蝉翼，他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将皮肤与肌肉剥离，肌肉上渗着许多小小的出血点，血鲜红，像深冬的梅花，整块剥离的皮肤上印着梅花的痕。当白之蘅躺平身子的时候她就看见了自己的整张人皮，她不由得赞叹：“这是我的皮，多好的皮，洁白晶莹，没有一点瘕疵，像锦绸，像宝玉，你们说是不是？”

“是的，世上的确没有比这更漂亮更完美的皮肤了。”燕十三说完，双手捏着白之蘅的皮肤站起身来，潜运阳刚内劲，皮肤上的梅花痕印被热力所逼，渐渐消散，这时人皮更臻完美，老肥田接过去，将它挂在中间那个壁橱里。

白之蘅望着壁橱中自己的皮肤，眼中忽然流下泪来，说道：“太美了，真的太美了，我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到？我应该早点来找你！”

燕十三道：“现在也不迟，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在死之前能看见也是一种福气。现在，我会从你的三角肌开始，将你全身的肌肉一整块一整块地移离你的躯体，然后放在另一个壁橱里，壁橱里有冰，你看见吗？那冉冉而动的就是寒冷的冰气。”

白之蘅说道：“啊！你快点！我现在就要看见！”

燕十三很快就将她的右侧三角肌整块剥出，红色的肌丝纤维仍在轻微颤动，那鲜艳的血液隐隐流动，在烛光的映照之下透出一股魅惑的猩红。燕十三对她说道：“看见吗？这是你的三角肌。”

“看见了，它多娇小，多脆弱，像一件艺术品。”白之蘅喜容满面，眼光中充满了怜爱之色。

肱二头肌、前臂肌群、背阔肌、腹直肌，燕十三将她身上的所有肌肉全部剥离，由老肥田一一挂在壁橱之中，完成之后一副人形肌肉拼图赫然显现。

燕十三说道：“之蘅，你看见了吗？那是你的皮和肉，都在了。”

“我看见了，看得真真的，那是另一个我，多美！”白之蘅说道，她看着她的皮和肉，眼光中满是向往与亲爱的神色。

“白姑娘，你也太自恋了。”燕十三叹了一口气。

“是的，我就是自恋，我就爱我自己，我最爱的就是我自己了。”

“那还不是你，最后一个壁橱将会放入你的所有骨骼。”燕十三说道。

“啊！那就太好了，你快点，我要看我的骨骼！”白之蘅娇喘微微，急促地喊道。

燕十三说道：“老肥田，帮忙擦汗！”

老肥田拿着毛巾擦白之蘅的脸，“是我在流汗！擦我！”燕十三叫道。

“你流汗关我什么事？”老肥田说道。

“你不知道什么叫无菌操作吗？汗滴在她的骨骼上会发生污染。”

老肥田突然哭了起来，骂道：“你个死燕十三，什么事情不好做，把个娇滴滴的姑娘弄成这样，你还是不是人啊！”

燕十三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的确不想做人，做人是最痛苦的事，也的确不想做这些事情，但有些事情是非做不可的，比如令她开心的事情，她现在就很开心，是不是？之蘅。”

“是的，我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经过这次就算我死了也开心得很。”白之蘅说道。

“你们......你们两个都是变态精，我擦、我擦、我擦死你！”老肥田嘴里虽凶，但还是轻轻擦掉了燕十三头脸上的汗水。

燕十三将白之蘅自颈部以下的骨骼全部取出，放在壁橱中，一副除了头部之外的人形骨架展现无遗。

“之蘅，你看见了吗？那是另外一个你，美不美？”

“啊！我在看，美！真美！”

“她会死吗？”老肥田问道。

“我保留了她的循环系统，她仍有呼吸和心跳，但活不过两个时辰。”燕十三说完俯身到白之蘅的耳边，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春风拂过湖面，说道：“我对你好不好？”

“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你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又遇到了一个好人，那么，你圆满了，你可以死了。”

“是的，我遇到了一个好人，我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我圆满了，我可以死了。”白之蘅看着那三个壁橱，喃喃地说道。

三、
燕十三开了一坛老酒，一口气把酒灌到肚子里。

“她真的死了？”老肥田问。

“是的，真的死了。”

“还能活转来吗？”

“能，只要那个人肯来救她。”

“谁？”

“微光。”

“这样她也能救活？”

“没有白之蘅杀不死的人，也没有微光救不活的人。”

“她会不会来？”

“会，一定会！”

朝阳已升起，燕十三走在阡陌间。

“年轻人，等等！”有人在叫他。燕十三转身见是一个老者，问道：“你叫我？”

“是的，叫你。”那老者道。

“不知有何贵干？”

“老朽看你失魂落魄，必然有事，后生哥儿还能有啥事，不是暗恋就是失恋，对吧？哈哈哈！”

“好像不......”

“别说了，就这事儿哪逃得过老朽的眼晴，看你样子长得寒碜，定是不讨女孩子欢心了，你又穿得破破烂烂，一定是个穷光蛋，我免费赠送你一句话，必能讨得女子高兴。”

“什么话？”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哦？”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还要送你一首诗。”

“什么诗？”

“你是我的小苹果，
又是我的小海螺。
嘟嘟一吹声嘹亮，
爱你千遍不嫌多。
”

“先生是不是叫初六？”

“咦？你怎么知道老朽的名字？”

燕十三眼前一黑，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