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树》贴杀@燕十三

白之蘅 · 发表于 2026-1-22 17:35

@燕十三
请接招！

白之蘅 · 发表于 2026-1-22 17:36

本帖最后由白之蘅于 2026-1-22 17:39 编辑

一、

夜，总像被水浸过的纸，潮得发皱。

燕十三每至子时便惊醒，指间蜷着一缕冰凉——那是女人的长发，醒来却空握月光。梦里，他执一柄薄刃，切开陌生女子的胸膛，剥皮、拆骨、剜心；女子轻笑着回头，脸“哗啦”一声裂成铜镜碎片，每一片都映出同一张脸——那么熟，却叫不出名字。

念聪聪端来安魂汤，燕十三仰头灌下，唇齿仍抖：“我杀了人，可我不记得她是谁。”银针依次刺入百会、神庭、印堂，针尾颤如急雨，却缝不住那声惨叫。念聪聪知道，自己医术的尽头悬着一条魂、一条魄——那是她再努力也缝不回去的缺口。

二、

二人南下，在嘉陵江口破庙遇见微光。她支一张褪色布幡，写“前因莫问，后果必偿”。

初次见面，微光便直接捏住燕十三掌心，三息后一口血吐进签筒，签子哗啦啦倒，全是“剥”卦。“你的魂魄像被刀劈过，”微光以袖拭血，“有人拿你的一魂一魄，养了别的东西。”她抬眼望青城山，说那里有旧气，与燕十三同源，却带桃花香、火把味、清泪苦、血光腥。

念聪聪问她可愿同行，微光笑：“我本一枝残梗，无根最识归途。”三人雇一叶扁舟，溯江而上。水色沉碧，偶尔翻出水面的泡沫像是泡得发白的往事。

三、

青城后山，草庐一间，荒坟两座。有碑无字者，埋着一段冤骨；无碑者，坟前生一棵四季桃，花繁如盖，灼灼燃到天际。

白之蘅坐在庐前，白发垂肩，手执竹帚，扫落叶，也扫月光。她抬眼看见燕十三，目光穿过一层雾，又迅即垂下：“客远来，可要借宿？”

燕十三心口被细线勒了一下，却认不出这老妪是谁。

念聪聪说明来意，白之蘅淡声：“人有三魂七魄，他少一魂一魄——胎光主昼，伏矢主夜。缺了胎光，白日如行尸；失了伏矢，夜里被噩梦剥皮。要补，只能找窃魂之人，原封奉还。”

说罢转身，提一盏桐油灯，灯焰绿如磷火。

燕十三忽然清醒，喉结滚动，极轻地唤：“……阿蘅？”

白之蘅背影一震，却未回头，只把灯举高，照出自己佝偻的轮廓，像一段枯死的草。

白之蘅 · 发表于 2026-1-22 17:37

四、

夜沉，念聪聪在草庐外煎药，风把药香吹得四散。燕十三攥住她腕子：“天亮就走。”

“可微光还在讨教符箓。”

“她讨的不是符，是命。”

念聪聪抬眼，看见他眼底血丝织网，网里一条鱼，拼命撞岸。她忽觉恐惧，丢了药罐随他下山。走到半山，念聪聪停步：“若微光无辜，她会被杀。”

燕十三苦笑：“若她有辜，我们便是送魂的牲醴。”

拗不过聪聪，燕十三只得和她一起折返，草庐灯火尽灭，只剩那棵老桃树，立在月光里，花正开到糜烂。微光被枝条缚腕，桃花探入衣襟，像吮血的唇。

白之蘅执银刀，刀尖挑在微光心口，划破肌肤，露出青白木质年轮。“桃妖，你本是他的一魂一魄，”她声音低柔，“今日还他，你便零落为泥。”微光泪落，不是血，是五瓣桃花，晶莹剔透，落地叮然碎玉。

念聪聪扑过去，以身为盾：“别杀微光，先杀我！”

白之蘅笑，目光穿过她，看向燕十三：“微光不死，你找不回那一魂一魄。”

燕十三唇颤成枯叶，伸手握住微光的腕——冰冷，内里有年轮轻响。“阿蘅，”他唤，“当年我负你，你取我魂魄，我无话可说。如今——我不要了。”

白之蘅眸中映出旧日：灭门、布阵、囚笼……最后一剑，她亲手送入他胸膛。白之蘅胸口那枚玉佩忽一下变得灼热，她吐血，血溅白衣，像当年桃花盛开。燕十三伸手，抹去她嘴角血痕：“就让我永世受这折磨。”

白之蘅大笑，声如瓦片刮铁：“是你夜夜凌迟我。”她扬手，银刀划破掌心，血落桃根。

白之蘅 · 发表于 2026-1-22 17:37

五、

桃花暴长，树干噼啪拔节，瞬间数十丈高，枝桠刺破夜空。燕十三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卷起，衣袂猎猎，像扑火的蛾。

“燕十三！”念聪聪扑过去，却被桃枝缠住脚踝、手腕，生生吊在半空。她眼睁睁看着他——他的发、他的指、他的剑眉，一寸寸没入粉红花海；花瓣覆上他的眼，像温柔的合阖；最后露出的一截指尖，朝她虚虚一握，便彻底消失。

轰——桃树止息，花雨漫天。每一片落地，都发出清脆的"叮"，像碎玉，也像泪。

白之蘅看向被枝条松开的微光，枯手覆上她额心："你借他魂魄而生，如今他魂归本位……你欠这世间一条命，便还一世因果吧。"说完，她佝偻的身躯碎成万千草絮，每一根都朝着桃树相反的方向飘，像一条离魂。

微光发出一声凄厉尖叫，肌肤龟裂，化作个小小婴孩，浑身是血。桃枝缓缓松开，念聪聪跌落在地，满掌都是桃花泪，冰凉透骨。她爬过去紧紧抱住那婴孩。孩子瞳带微光，额心一点桃花钿。

念聪聪抬头望树。树干数十丈，花却开得温柔，五瓣，落地成泪。她知道燕十三在里面——不是某一根枝条，不是某一片花瓣，整棵树都是他。

白之蘅 · 发表于 2026-1-22 17:38

尾声

青城山上多了一间小小医馆，馆前只一株桃树。树干数十丈，花却开得温柔，五瓣，落地成泪，晶莹如旧。

念聪聪坐堂应诊，银针依旧，安魂汤依旧。夜深，她倚树而立，抬手接住一瓣桃花，对着月光照——花瓣里仿佛映着一个玄衣男子，眉目如剑。他独坐枝头，脚边落满桃花，像一场飘了几百年，却无人赴约的雪。

念聪聪不追，也不哭。她只把那片桃花放进药臼，加少许蜂蜜，研成一枚丸，取名“归树”。凡有梦魇者，服之即安。

清晨，医馆开门，门口已排满远道而来的病人。桃花依旧，泪落成珠，叮然有声。她守着那棵树，守着那声“叮”，守着唤她“姐姐”的微光——却再不会有人唤她“聪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