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狂奔

网络小刀

文/网络小刀
（剧情根据王家卫电影改编）

（一）

那个女人倒在地上却用力抱住了我的腿，请求我做一件事。
狂风肆起，飞沙漫天。我的发髻松开了，满目的发丝吹得我睁不开眼。我回过头看她的脸，其实我什么也看不见，因为我是个瞎子。
江湖上认识我的人都叫我盲剑客。我30岁的时候，眼睛因为“桃花”而完全失明。
桃花本来是我的女人，可惜她却跟了黄药师。我的一个好友。
黄药师每年春天桃花盛开的时候就会从东边来，所以人们都叫他东邪。
我不知道桃花、我、黄药师三个人的感情纠葛出现了什么问题？我就是觉得：他来了我就应该走，走得很远，走的坚决。但我又不能让桃花看出我的情绪，更不能让黄药师看出来。
我离开我的女人并不是我厌倦了她，也不是对黄药师有任何的惧意。爱情就是爱情，没有功利，没有尊卑。但是任何一个女人，如果她心里已完全没有了你，无论你怎样求她、威胁她。甚至想杀了她，都已无济于事。落花虽有意，奈何流水始终无情……我打算做无情的流水，永永远远地流向天际的另一方。但希望花儿常常想起那伟岸的高山里的流水是我跳动的脉搏。
我不知不觉想起了李寻欢，李寻欢又何尝不是如此？林诗音爱她还是爱龙啸云？寻欢却不是个呆子。
可是他为什么会放弃？难道这种所谓伟大的“忍让”真的会感动龙啸云？他难道不懂得接受一份施舍的爱，其实是在侮辱龙啸云？李寻欢又实实在在的是个傻瓜。
龙啸云被激怒了，任何有自尊心的男人都会被激怒。龙啸云伤害寻欢的时候，我更觉得是寻欢伤害了他。
我回忆着过去，却想到了我自己。
黄药师与我和他们的关系不同，因为他是黄药师。是东邪。是我的朋友。
东邪的邪自然和别人会有一点不一样。东邪自拟为讨厌尊师礼教，讨厌三规六节。可是我知道其实他和别人没什么不同，一个真正的人，是永远无法摆脱七情六欲的。他不会因为占有我的女人而觉得丝毫的羞耻，可是东邪又为什么每天在夜里一个人喝着“醉生梦死”？
我的思绪尽量不想去被打断，我烦尔虞我诈的江湖，我只想有自己的一片丛林，在那里，享受阳光的沐浴，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看星星数月亮，共同度过少时美丽的追忆。

（二）

我还是选择离开，我连问都不问我的女人，我从来没有这个习惯。就这样来到了大沙漠。我遇到了一位杀人中介——欧阳锋。传说里的西域高手。
欧阳锋是白驼山人，白驼山的少主。听说他武功盖世，却是世间一大恶人。我同情他，我们彼此惺惺相惜。那一夜，欧阳锋打开了那坛“醉生梦死”，他说黄药师曾经来过这里，送给他的。
淌满了古铜高柄烛台的浮雕的碟子，在淡青色的火焰中一股一股乳白色的、含着稀薄的呛人的臭味的烟袅袅上升。我们秉烛长谈，在几分醉意中，他对我说了他的过去。他的女人嫁给了他哥哥，可是却留下了他自己的孩子——欧阳克。
我们静静地喝酒，欧阳锋忽然说道：“你一生中一定遇见过你非常讨厌的人，你恨不得将他杀了。可是你不敢，亦或是你觉得不值得。我有个朋友，只要你能出钱，他就可以替你杀人，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我没有听懂他说的话，每到此处的人，欧阳锋就会对那个人说着同样的话，这已经是他做这一行的习惯。在黑夜里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伴随着夜晚大风的呼啸声，外面似乎有个女人在哭泣。
欧阳锋对我说那是个可怜的女人，她的弟弟因为得罪了官府手下豢养的一群马贼而被杀了。她求我为她弟弟报仇，可是却没有钱，只有一匹驴子和一篮子的鸡蛋。可这已经是她全部的嫁妆！
欧阳锋对那个女人说：我不会因为一匹驴子和鸡蛋去和官府作对，如果你想一下子有很多钱的话，不如去卖身。
我知道这是我和欧阳锋最大的不同，他错了吗？他是个杀人中介。赚钱是他的本能。我能够像英雄一样帮助她吗？
什么叫做英雄？英雄的定义就是：杀人如草，好酒如渴，好赌如狂，好色如命！
我也不是英雄，我不冷酷也非无情。
乘着有阳光的时候，我的眼睛还可以见到一些微弱的光芒，我来到了这个女子旁边。
“你一直在等？”
“是的，等有人来帮我。”她继续说道，“你可以帮我吗？”
我感觉到了她声音的哀怨，她并没有完全的绝望，她始终认为在欧阳锋住处的附近一定会有高手出现，替她弟弟报仇。
“我来这是因为这儿有个快刀手，他向我发起挑战。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和马贼一伙的，可我不能为你报仇。”
她什么也没说，看见我要走，居然抱起我的腿。
然后提起篮子交给我。
这时候我却一手甩掉了蓝子，忽然用力抱住了她，狂吻着她。那一刻她一定会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她几乎已经透不过气，如果不是我放手的话。
留着香唇的温度，我背向她离开了。那个女人又开始哭了，还用掉在地上的鸡蛋砸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我只是无法克制自己。

（三）

那名刀客早已站在山头上，风很大，黄沙弥漫。夕阳湮染在黄昏的暮色，血犹带彤霞。
“可不可以留下一只手？”我问道。
“不行，要留留下你命。”对方说道。
“看来我不该来。”
“来了就别后悔。”对方话音刚落，就风驰雷掣般向我发起攻击。
才两个回合，那个人站着不动了。
他活着的时候，一定也很倔强，任何人都无法将他打倒，甚至连让他弯腰都不可能。
现在他还是那样站着，只是身上多了一个窟窿。一个带血的窟窿。
我手上的剑也因风儿吹过在流血。缕缕晚风，不胜其寒。
“我说我不该来是因为你不是我的对手；我说要留下一只手，你却要把命都给我。”
我杀死了对手，眼中却露出无比落寞的神色。我知道其实我可怜的并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你不要太高兴，那些马贼马上又会回来。你杀掉的并不是最强的。”欧阳锋对我说道。
“希望明天的天气会好一些。”
“为什么？”
“算命的说我到明天为止，我的眼睛将彻底失明。”
我又来到了那个女人旁边，那个女人不再像过去几天那样忧伤，见我来了，还哼起了小调。我知道她是看到了希望。我知道每个人心中都有梦想。如果硬说没有，只是在他的客观世界里不愿去承认而已。
我的梦想又是什么呢？我究竟能不能在眼睛看不见东西之前再次回到家乡，去看看我早已发誓不见的桃花？
“你可不可以带我走？”她问道。
我猜想她说着话的时候，神色里一定非常认真。
“能够活下去的不一定是我。”我并没有说谎，更不想害了她。
“你杀了那帮马贼，就带着我远走高飞吧。”声音非常恳切。
“对不起，一个女人的保鲜期不会超过一个礼拜。”我不再理她。

（四）

阵阵的微凉在空气中涌动，一股凉风袭来，一记决杀血流成河，血浆中浑浊着淤泥。时而几片落叶飘下，此景颇为凄美，不堪描绘。 那群马贼其实都不算高手，刀光剑影中，一个一个都倒下了。我身上也沾满了鲜血，有别人的，也有我自己的。我感到奇怪，为什么通常真正的高手总是要最后一个出场。是要反忖自己比别人都强还是要讥讽那些无辜的冤魂根本不值得可怜？
那最后的刀客的确厉害！我忽然有过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因为今天本来天气很好，可是就在阳光照射我眼睛的一刹那，我突然觉得自己完全活在黑暗之中。我感到了寒冷，感到了绝望。可是眼前却浮现出桃花的影子。
那一年桃花也是牵着驴子拎着篮子过门的。桃花的美丽并不是她本身多妩媚，而在于她的多情。
一个矜持的女人纵然长的天姿国色，却不一定可爱。而浪子喜欢的却是单纯傻傻的丫头。那些女子太容易投入，也太容易移情别恋。但是就因为这样，爱过，笑过，哭过，疯过……不久之后就能把过去忘记得干干净净。
可是眼前的桃花却不是如此，虽然我什么也看不见，我却感觉到她关切地眼神正在注视着我，甚至还听见了她心跳的声音。似乎我已是她生命的寄托……
只听见“嚓”一声，我的脖子已被刀客割开！
我听见鲜血喷出时发出的“咝咝”的声音。阳光依旧动人，血光封住了我的眼。一粒粒的血珠如同玛瑙一般非常美丽。
听人说刀快的时候，割破伤口就会发出那样的声音，像风儿吹过一样。那一刻我听见了生平最动听的声音，看见了最美的东西。
美丽岂不就存在那生命的一瞬间？很多人都想追求梦幻般永恒。可是最美丽的东西却是最虚无的，最遥不可及的。一个人最真实的幸福却是平淡。粗茶淡饭的平淡。
我的记忆会停留在某年某月或是某一秒钟的任何地方上。就像划过天际的流星坠落在喧闹的武侠世界。看着瞬间飘散过的美丽，残留下些些余味。一个人走在黑色的路上。每一晚的江湖依旧繁华，不会因为多了我这个人而显得宁静忧郁。瘫在路边的角落，确定再也没有人看见的地方。 睡着。记忆封锁在过去。很多片断于我的幻觉里漂浮着。年复一年的蔓延，渐渐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地方。忘却了最深深深的爱恋……

（完）

拈花小和尚

抢个沙发。坐下慢慢看。

拈花小和尚

写得真好。先赞叹下。

拈花小和尚

桃花的美丽并不是她本身多妩媚，而在于她的多情。

拈花小和尚

《东邪西毒》的电影，情节有些模糊了。
盲剑客这个人物没有太深的印象。这篇文章帮我回忆起了一些。

三角啊。
早说过，三角是最稳定的一种形状。
是人际中最有趣的一种关系。
特别有张力。哈哈。

拈花小和尚

我离开我的女人并不是我厌倦了她，也不是对黄药师有任何的惧意。爱情就是爱情，没有功利，没有尊卑。但是任何一个女人，如果她心里已完全没有了你，无论你怎样求她、威胁她。甚至想杀了她，都已无济于事。落花虽有意，奈何流水始终无情……我打算做无情的流水，永永远远地流向天际的另一方。

爱情就是爱情。
想起周迅的《飘摇》：风停了，云知道。爱走了，心自然明了。
爱情就是爱情。想想，也别无它论。

拈花小和尚

这世上最深的羁绊，还是情。还是喜欢这些江湖中的人物。他们可以醉生梦死。可以不为任何目的地活着。可以莫名其妙地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只听从内心的流动。
王家卫是个妙人，用金庸的故事，讲古龙的江湖。

人物是金庸的，落寞和快意是古龙的。

最后吐槽下这个标题吧，《血影狂刀》，哈，很像一个疯魔的报复者的刀法。

婴宁

没看过《东邪西毒》，但小刀的故事却吸引了我。
用刀的似乎比用剑的更孤独，通过盲眼客第一人称的叙述，读出了孤独和落寞。

婴宁

拈花小和尚 发表于 2023-6-18 10:50
这世上最深的羁绊，还是情。还是喜欢这些江湖中的人物。他们可以醉生梦死。可以不为任何目的地活着。可以莫 ...

嗯呐，血影狂刀太有冲击力，想像空间不大。这个故事完全配得上更好的标题，哈。

拈花小和尚

婴宁 发表于 2023-6-18 13:12
嗯呐，血影狂刀太有冲击力，想像空间不大。这个故事完全配得上更好的标题，哈。 ...

嗯。我整错题目了，是《血影狂奔》，还特意看了下，有没有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