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把青梅嗅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6-1-18 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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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冷，无事。

   读李清照的《点绛唇·蹴罢秋千》，词云：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有人来，袜划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这是一首闺情小令，是李清照的早期词作。

   写的是她在少女时期荡秋千时的情景，那时的人家，秋千多建在花园中，而“露浓花瘦”四字，反映的应是初春时候，但一下笔便已“蹴罢”，彼时秋千已经荡完，整首词写的就是荡完秋千之后的事情。后面的暂且不读，前面已经给人留下了一些想像空间，令人遐想她荡秋千时的情状，她坐在秋千之上，双手扶索，在半空中荡去飞来，只见乌丝飞扬，罗裙舞动，或许又伴着她银玲般的笑声。蹴罢之后，从秋千上下来，至于如何个下来法，也可想像，是慢慢下来，还是纵身跳下，估计多数是后者，因彼时她为少女，青春好动，灵敏轻捷，如果是慢下，恐怕并不符合情节。“慵整纤纤手”，慵，多为既慵且倦，因为荡秋千也需耗费体力，所以有倦。她的纤纤之手必然肤若凝脂，洁白晶莹，不知她又是如何个“整”法，或轻揉、或缓按、或细搓，但不管哪一种皆可见其慵倦之态。而“薄汗轻衣透”更是写得非常形象具体，似乎除了这五字之外再无别字可以替代其情其景，其薄汗，非小汗，也非微汗，更非大汗，这汗要如何薄法？应是头颈肌肤之上汗珠晶莹，轻流薄渗，刚刚能把轻衣湿透，若多流一滴，则看去似大汗淋漓，殊为不美；若少流一滴，则未能透轻衣，不能显其春衫之轻薄，不能展现其香汗微微之态，亦不美，故这五字，极妙极美！

   下片写她忽见生人来，大吃一惊，继而惊措慌乱，故“袜划金钗溜”，来不及穿鞋子，那鞋子想必乃纤小描金画梅绣花鞋，当然，这是本人臆想，并无考究。她怕得头发散乱，发间的金钗也掉落在地，低头含羞而走，这一瞬间把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娇羞之态写得淋漓尽致。堪堪跑到门边，却不再走，而“倚门回首”，若单是倚门而不回首，或单是回首而不倚门，皆不能表其既惊慌又羞涩，既羞涩又好奇的儿女之情态，既回首，必然张眼望，彼时之目光眼神，又会是何等情状，实不可描也！但可想像，来人必是青年才俊，才令她慌乱失措和羞走，若来的是个老头，恐怕未必如此。最后时刻“却把青梅嗅”，这一描写进一步把一个少女的羞赦、矜持、不安等诸般心理写到极致，可谓细致入微，又惊天动地。

   整首词风格明朗爽快，节奏甚为轻松，只四十余字便将一个情窦初开矜持羞涩的少女形象展现笔下。描写多以动制胜，而动中更能见静，动静相合，浓淡相宜，真个是妙笔生花，有如神助！

   李清照笔下的自己，无疑是令人神思向往的，古时的女子，但凡家中有些社会地位的都会读书识字，知礼持礼，她们的质素和气质自是非同一般，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又加上姿容出众，丰神如画，岂不令人倾慕。而如今的少女，偶有花园中坐，或盘膝，或翘二郞腿，多数不荡秋千，因为需要体力，更怕汗出而毁妆容。见了生人，绝不“和羞走”，不管青年还是老头，彼自全神贯注，安坐低头，为何低头？非羞涩，看手机也！她的神态，忽而愤怼，忽而嫣然；忽而嬉笑，忽而怒骂。左手持机，右手挥起兰花指，在屏膜上来回扫动，从晨早扫到晚间，从天黑扫到天光，哪里有空闲来把青梅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