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之蘅——再杀贴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6-1-23 17:59

本帖最后由燕十三于 2026-1-23 18:31 编辑

一、

青城山上桃花树。

燕十三独坐枝头，许多年过去了，他就这样坐着，他只是一缕孤魂。

桃花不断飘落，花瓣片片散开，像艳红的雨，落在旷野间，落在地上，落在医馆前。

念聪聪身著素衣，仍在医馆坐诊，闲暇之余她总是望着那棵桃花树，每逢闭馆谢诊的日子，她便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满树桃花，从花开看到花谢，从日升看到日落。微光知道她在看什么，不说，也不劝，只偶尔陪着。

还是走吧！该起的缘已起，该灭的缘也当灭。

是夜，忽有东风起。那风飘飘摇摇，翻翻滚滚，携了燕十三往西而去。等到燕十三睁开眼时已自半空中落下，突觉四周热浪阵阵袭来，浑身灼热难挡，空气便如热火一般往他的鼻腔里蹿，熏蒸他的五脏六腑，整个人仿佛将要爆裂。

他定睛一看，只见眼前一片火海，熊熊烈焰烧天焚地，方圆数百里之内的山土顽石直被烧得尽皆溶化。忽见烈火中走出一对男女，男的丰神俊朗，形态潇洒，女的意态嫣然，玉手纤纤，轻摇一把小小折扇，两人都身着白衣。那男子向燕十三一拱手问道：“阁下何人？因何到火焰山来？”

“在下燕十三，实不知因何到了此地，敢问二位高姓大名？”

“我乃牛魔王，这是我老婆大人铁扇公主。”

“但据在下所知，牛魔王是头公牛，模样哪有如此俊俏。”

“哈哈哈！我牛魔王何等人物，岂能以牛身示人？不管是何方神圣，入我火焰山者必当葬身火海，烧得一毛不剩，娘子，借扇子一用。”

铁扇公主将手中折扇递给牛魔王，牛魔王向燕十三轻轻一扇，燕十三便被一阵狂风卷入火海之中，燕十三大叫：“喂！牛兄，我......”只觉那火焰已钻入口鼻胸腔之中，再也呼叫不出声音来。

铁扇公主柔声笑道：“还叫什么，不请自来，碍我夫妇清修，自当罚个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燕十三置身火海之中，二魂六魄各自飞散，身躯片片碎裂，眼看便烧成灰烬，万劫不复。忽然天色骤暗，飞沙走石，空中霹雳数声巨响，八条闪电自苍穹中劈下，火焰山瞬间烈焰消失，火烟俱净，八条闪电各钩起燕十三的二魂六魄，紧紧纠缠交织，接着又见两条闪电自西方穿云透空而来，各钩着燕十三失去的一魂一魄，与二魂六魄交汇，刹那间三魂七魄齐集，六元归位，奇经八脉再续，肉身重塑，燕十三已回复人形，重回人间！

燕十三落地时，身后的火焰山复燃，又成一片火海。

“咦？怎地又来一个？”铁扇公主甚是诧异，问道：

“你是谁？来此作甚。”

“刚才不是见过了吗？在下燕十三。”

“你怎会是刚才那人，长得都不一样。”

原来燕十三被天地拯救，但相貎已大变，与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下的确是燕十三。”

铁扇公主怒道：“管你是谁，先扇了再说。”说罢便欲挥扇。

牛魔王伸手拦住，说道：“看来的确是他，此人适遇旷世奇缘，已成天造地设之才，我们万万不是他的对手，这破扇子也已扇他不动了。”

“什么？你.....你说我的是破扇子！你是不是欠揍？”

牛魔王忙赔笑道：“是宝扇，宝扇。”转头对燕十三道：

“燕爷请自便，得空来饮茶，哈哈！”

燕十三向二人拱了拱手，转身而去。牛魔王望着燕十三的背影，说道：“可惜！可惜！”

“牛哥，可惜什么？”铁扇公主问道。

“可惜咱们的红孩儿不学好，如果能有这人一半好就好了。”

“再不好也是咱们的孩子，哼！”

“还是可惜。”

“又可惜什么？”

“可惜咱们只有一个孩子，如果多一个就好了。”

“那......那......咱们现在就回去生孩子吧，好不好？”

“好！好！现在就回去生孩子，生孩子好。”

二、

燕十三回到桃花树下。

树已枯萎，花已残。医馆门扉紧闭，门前落叶萧萧，人已去。

燕十三抬头，见树顶仍有一朵桃花，正艳，正红。燕十三身形已拔起，坐在桃花之旁，伸手将桃花摘下，桃花瞬间枯败、变黑，坐下的桃树纷纷腐朽，化作泥尘。身后的医馆无声崩塌，随风消散。

燕十三仍坐在空中，向手中的桃花一吹，花瓣枝叶俱化作青烟，手中已空无一物。忽觉神思颠倒五内反转，所有前尘往事在脑中一一闪过，如电如雾，如梦如㓜——玉清宫轼师灭门、阵困白之蘅、插入自己胸膛的短刃、肥田山庄、白之蘅的皮肤、微光的青白木质年轮、念聪聪的安魂汤、粉红的桃花海、失去的一魂一魄......燕十三大叫一声，蓦然乾坤倒悬，四周一片漆黑，烟雾四起，只见一个老妪佝偻着身躯，提着一盏桐油灯，灯焰绿如磷火，自浓烟黑雾中走来，每走一步便年轻几分，走到燕十三跟前时，已变成当年玉清宫中的白之蘅，白之蘅突然狂笑，然后一刀插入燕十三的伤口，她的眼波温柔，声音更温柔，说道：

“当年我能杀你，现在一样还能杀你，你想杀我么？做你的梦吧。”

“好吧，那就让一切回到最初，所有人所有事从何处来就归于何处。”燕十三说完双手指天，牵引十方闪电，将白之蘅全身紧密绞缠，一切烟，一切雾，一切无端明灭的光影把白之蘅围困，变成一个包裹飞起空中，不住极速旋转，然后轰然一声巨响，跌落在地，成为一个小小的银织小袋。这时青城山已经变作平地，绿草如茵，花树葱笼。骄阳似火，驱散了烟雾，天地间一片光明、祥和、宁静。

燕十三俯下身去，将银织小袋解开，里面赫然是一只小白兔，它通体雪白，一双小眼红光闪闪，甚是灵动。燕十三对它说道：“之蘅，咱们走吧。”

“不要叫我之蘅，叫我小兔兔。”小白兔说道。

“好，小兔兔，咱们走吧。”

“去哪里？”

“回家。”

一人一兔回到家中，小白兔说：“咱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

“猜猜我是谁，我问你答，回答错了你就给我敲一下头。”

“如果回答对了呢？”

“也给我敲一下你的头。”

“哦，这游戏不错，开始吧。”

“你说我现在是什么？”小白兔问道。

“你是一只小白兔。”

“错！我明明是白之蘅！你这个笨蛋！打！”小白兔说完便抬起前腿在燕十三的头上敲了一记。

“再来！”小白兔说道。

“好，再来。”

“你说我现在是什么？”

“你是白之蘅。”

“错，你瞎了吗？站在你的面前的明明是只小白兔。”小白兔又在燕十三的头上敲了一记。

“你说我现在是什么？”

“你是小白兔和白之蘅。”

“错！只能选一个！你笨得就像猪！”小白兔说完一腿蹬在燕十三的肚子上。

“不是说了敲头吗？怎么蹬我肚子？”

“我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得着吗？你输了是不是该去拔萝卜了？”

“是的。”

“那还不快去！难道要我这只高贵又冷艳的小兔兔求你吗？”小白兔竭欺底里地狂叫起来。

“好，这就去。”

“记得把门关上，笨猪！”

燕十三出门去寻了半天，田地里只挖得一根像手指头那么的胡萝卜，方圆数十里之内再也寻觅不得，无奈只好返回。

燕十三推门进屋，小白兔叫道：

“进来不会敲门吗？真是个没礼貎的家伙，出去！敲门！”

“哦，好的。”

燕十三举手敲门。

“想进来得先唱歌？”小白兔说道。

“唱什么歌？”

“这还用我教你吗？叫谁开门就唱谁的歌。”

燕十三抬头望天，稍作思考，便唱道：“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唱完了。”

“再唱一遍，以示我的矜持和高贵，高贵和冷艳。”

于是燕十三又唱了一遍。

“门没上锁，进来吧！”

燕十三将那手指头大小的胡萝卜递给小兔兔，小兔兔一看，嘴巴一歪，继而揰胸蹬足，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

“你这个死燕十三，你这不是虐待我么？欺负我无父无母孤苦伶仃，用这牙缝也塞不了的萝卜糊弄我，我要变回白之蘅，我要杀了你！杀你一千次，一万次！”

“恐怕咱们都得饿死，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吃的了。”

“我不管，那是你的事情，反正我要吃又大又甜的胡萝卜，呜呜呜......”

“看来我得去从军了，说不定能吃一口饱饭。”

“哪我呢？你总不会让一只兔子去上前线吧？”

“不如我去找个好主头，把你送给人家抚养好了。”

小兔兔一听，嘴巴一歪，又揰胸蹬足，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

“你这个死燕十三，你这不是虐待我么？欺负我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不管我了，要把我送人，我要变回白之蘅，我要杀了你！杀你一千次，一万次！”

“找一户有很多很多又大又甜的胡萝卜的人家养你，好不好？”

“啊？！有很多又大又甜的胡萝卜？嗯嗯嗯......”

“那事不宜迟，咱们上路吧。”

三、

一人一兔走了七日七夜，终于到了临安府地面。忽见路旁有一间客栈，门前挂着一横匾，上书“茶余饭后”四字，燕十三想去讨些茶水喝喝，便带着小兔兔走了进去，只见堂中坐着两个女子，看模样作掌柜打扮，二女年纪甚轻，长得姿容极美，坐在左首那女子双目灵动，娇躯慵懒，右首那女子眉目俏丽，举手投足间甚是轻捷利落，眉间隐隐有一点桃花钿。燕十三心中一凛：“怎地此二女如此面熟，似在哪里见过，”正思考间，忽觉神思颠倒五内反转，所有前尘往事在脑中一一闪过，如电如雾，如梦如㓜——玉清宫轼师灭门、阵困白之蘅、插入自己胸膛的短刃、肥田山庄、白之蘅的皮肤、微光的青白木质年轮、念聪聪的安魂汤、粉红的桃花海、失去的一魂一魄......啊！原来是念聪聪和微光，对！正是她们，终于遇见了！正要出声呼唤，忽然又想：“唉！前尘往事，缘起缘灭，人已非人，我已非我，认了又如何？不认又如何？”思来想去，正未得决定，忽听念聪聪说道：

“唉！这日子过得越发无味了，无瓜，无八卦，无帅哥，这叫人怎生一日得黑！”

“姐姐发闷了么？改天不如咱进城找些乐子去。”微光捧着一碗红豆红枣饭，一边吃一边说道。

“城里虽有帅有瓜，但路远，我懒得动，听说你新近又做了诗词是么？”

“是做了一首。”微光应道。

“嗯，是不是那首叫什么《慢消化晕》来着?”

“姐，你怎不多学几个字？是叫《满庭芳云》。”

“晕和云不差啥，你念来给姐听听。”
“好，姐听好了，
漠漠迷津，沈沈蝶梦，卷舒自在无形。
晨披袍素，暮一赤霞绫。
时化壑峰片羽，苍茫处、悠渡寒星。
凝望久，冰心澹澹，欲语却盈盈。

销魂千万里，人间失路，物外忘荣。
漫消瘦，天风浣尽尘缨。
聚散元知有定，终付与、点雨泠泠。
归来去，山巅一卧，伴月卧空青。”

“好，词不错，这里面有瓜，果然是好词！”

“姐，我填的是正经词，哪有瓜了？”

“里面是不是有个盈盈？”

“是有盈盈两字。”

“我大哥令狐冲的相好就叫盈盈，你可得改改，把令狐冲加进去，里面又销魂又消瘦啥的，只盈盈一人，不好消，如果这么一加，非大消特消不可！”

“哦，冲哥和盈盈，对啊！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唉！真笨！”

“两位掌柜望安！”燕十三上前向二女拱手道。

二女转头一看，见是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脚边卧着一只小白兔。

念聪聪见这年轻人长得样貎奇丑，形容秽陋，说道：“本店已客满，无酒无菜，请移步下一间吧。”

燕十三说道：“在下意欲从军，想向二位掌柜的讨一碗茶水喝，不知可否？”

微光道：“从军，现在有仗打么？”

“是的。”燕十三答道。

“谁跟谁打？”微光问。

“岳飞大战金兀术。”燕十三答道。

念聪聪问道：“你帮哪一伙？”

“自然是帮岳爷爷。”燕十三答道。

“好，还算你有精忠报国之心，光妹，把你的红豆红枣饭给他好了，免得店里开锅。”

“在下还有一事相求！”燕十三说道。

“什么事？”微光问道。

“在下有一小兔，带着从军恐怕不便，又无食物，怕饿死途中，恳请二位掌柜收留。”

“不就一只兔子么，这好说。”微光说道。

“此兔非一般兔，它会说人话，平日里可与二位掌柜聊天解闷。”

“啊哈！会说人话的小白兔，稀奇稀奇！”念聪聪将小白兔抱起。

“可以，你用过饭就可以离开了。”微光说道。

燕十三只喝了茶水，然后告辞而去。

念聪聪对小白兔说道：“你会说话吗？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告诉你，除非你给我吃又大又甜的胡萝卜。”

两人闻言，都觉惊奇，好一只会说话的小兔兔！

“给，又大又甜的胡萝卜。”微光递上一根又大又甜的胡萝卜。

“慢慢吃，多吃点，吃了慢消化，不晕。”念聪聪笑道。

微光白了她一眼，对小白兔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白之蘅，既矜持又高贵，既高贵又冷艳的白之蘅！”

两人闻言，哈哈大笑，好一个既矜持又高贵，既高贵又冷艳的白之蘅！你赶紧回去写杀贴吧！